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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fordcolor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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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风 中 舌 语(3)  

2009-10-07 15:25:56|  分类: 私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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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中舌语

                                                          (中篇小说)       

 

 

                                                                     五.

 

 

夜里,你开始做起梦来。白色轻飘飘的悬浮物不断在你眼前飞舞,你像是坠入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罗网里。一只浑身黢黑,细腿而多节,眼睛像两盏灯泡似的蜘蛛在吞噬掉所有家具之后,占据了整个房间。它拖着笨重的躯体一点点向你爬过来,无声地爬上你的肚皮,轻而易举地就把你的一只胳膊卸下来,并塞进不断蠕动的嘴巴。极度的恐惧已经使你膨胀的身体麻木了。“你把我吃掉吧。”你绝望地说,不再害怕。你发现它尖溜溜的脑袋上那两只招风耳朵生得与董琪一模一样。“董琪也是你吃掉的吗?”

  “他在我肚子里呢。”

你听见它的话,完全泄气了,你突然觉得它就是董琪变的,因为董琪就在它肚子里。

  “那你就快点吃吧。”于是你把另一只胳膊也送到它嘴里。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被它吃得精光,只剩下一副光溜溜的骨头架子了。你心里感到纳闷,“它的胃口真大,”你心里思忖着。它张开嘴巴,用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细长的蓝荧荧的牙齿,一骨碌翻身蹦到地上,肚皮扑哧一声摔在水泥地上,蹒蹒跚跚地溜走了。

 

  “你现在安静下来了,”当你醒来时,妈妈对你说。“刚才你大喊大叫,额头热得烫手,可把我吓坏了。把手伸给我,让我摸摸。”

  “你别再变着法儿折磨他了。他不过是着了点凉,你就喜欢夸大事实。”爸爸说,拍拍你的脸颊。

你紧紧闭上眼睛,不想再睁开,因为你不想看到眼前的一切。

 

 

 

                                                                   六.

 

 

你开始对身体里释放出来的那股奇异力量惊愕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心里怦怦乱跳。比方说吧,昨天在课堂上,别人都在专心紧张地答卷,四道四则运算题。你的脑袋却陷入了可怕的空白状态,根本看不清卷子上写着什么。你唉声叹气,脑袋在桌子上蹭来蹭去。“我在做什么?”你寻思道,“他们在做什么?”你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孩子,也不愿打听别人的秘密。在你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诫你说,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是一件可耻的罪行。是的,妈妈说得很对,你们一家人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却与这座城市隔绝,爸爸在实验室忙于各种各样的化学试验,妈妈下班回来在桂林路给你买回你爱吃的葱油饼和蛋糕,而你与外界的交往仅限于学校,北部住宅区和几个同班伙伴,你的活动范围那时尚未超出斯大林大街以北那些看上去像贫民窟的地方。你害怕南关区的嘈杂的闹市区,那里的人们说一种与你们不一样的语言,那里的孩子们常常聚众斗殴,常常发生人命案,他们会成群结伙地跨过斯大林大街,在你们北部宿舍区大打出手。他们去南湖游泳,在湖里捞蛤蜊,在湖对岸的白桦林里谈情说爱,甚至遗弃刚刚出生的婴儿……不,你不喜欢他们,他们使你丧失安全感,他们生活在你的生活圈子之外,他们是一帮使你感到陌生的人们。

此时,你坐在北部住宅区的一所小学的教室里,班级的其他同学也住在这片宿舍区,他们的父母都在应化所上班,他们是和你一样的知识分子子弟。而你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在于,你是班级里公认的坏孩子,不仅上课调皮捣蛋,而且还经常逃学旷课,你在所有任课老师的眼里是个不可救药的捣蛋鬼。

你坐在教室靠窗户的一张桌子旁,窗外就是学校操场,一些孩子们在跳木马,另一些孩子在踢足球。越过校园,就是应化所职工食堂和董琪爷爷住的旧房子,幼儿园在靠近南湖大坝的一侧,幼儿园门前有一对石狮子,而呲牙咧嘴的史老师与这对石狮子像得不能再像了。你希望此时此刻你能留出教室,无论去哪里都比在教室里受罪强上百倍,你可以偷偷溜进应化所的附属工厂看翻砂车间的工人们黑乎乎的脸,看他们操纵吊车把巨大的铸件掉上房顶,或者去无线电一厂捡报废的梅花鹿收音机的线路板,还有二极管,三极管,电阻,电容什么的,或者去南湖对岸的树上掏鸟蛋。你觉得肚子翻腾起来,好像是要痛了,如果肚子痛,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假离开学校。

你同桌的沈薇却在专心致志地答题,可是你却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卷子上写的什么根本看不清。于是,你移动了一下轻飘飘的脑袋,期望在红彤彤的太阳底下回忆回忆妈妈还嘱咐过你什么。而就在你脑袋移动的过程中,你的邻桌可怕地泄露了她的秘密,她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符号和数字的答卷翘起来,所有的答案都暴露在你眼前。“蠢货,你全让我瞧见了。”你心里快乐地嘀咕道。你感到兴奋异常,甚至小巧玲珑的脸庞也因此涨得通红,你开始飞快地在卷子上写起来。这时,你突然感到胸腔内一声低沉的爆炸声,一股气浪沿着气管迸发出来。几乎与此同时,你与监考老师齐声大吼道:“郁佳,你在干什么?”不,更确切地说,是你首先喊出口的,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咔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钻不出来,他整个的脸也因此憋成猪肝色,而你,几乎吓昏过去,错把自己的声音当成了监考老师的怒吼了。你像失去控制的弹簧,一下子蹦了起来,你发现自己的嘴巴完全不属于自己了,它滔滔不绝地重复着监考老师经常责骂你的话:“见鬼,见鬼,见鬼!郁佳,你这个讨厌的混小子,你逃学,打架,说梦话,你已经把你家长的名誉糟蹋得一塌糊涂,你是学校的耻辱,行尸走肉,我要把对你的三重诅咒重复一万遍,让你永远抬不起头!”

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惊讶得魂飞魄散。最后,你们几乎异口同声愤怒地咆哮道:“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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